朗读

好天气谁给提名

□ 三 焦

■山河如梦

    今年中秋节前在QQ上写了“舍得”两字，后来又改成了“舍”字，意思是年纪大了，很多东西要放下了。不过既然写了这个字，说明眼下我还有许多东西无法放下。仔细看看周围的东西，即便是眼前的电脑，哪样又是人生必需的呢？现代社会越往前走，带给我们的物质种类越多。相比于原始人类，我们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的可要可不要的东西。这些可要可不要的东西列举如下：

手机：怀念没有手机的年代，那时的乡村真的如侯孝贤的电影，母亲呼唤孩子的声音会传得很远，亲戚朋友的突然出现会时时让人感到惊喜。

    汽车：不用提它的尾气，就说它的速度吧，方便是方便了，但我们的损失也非常之大。譬如那些尘埃滚滚的难看的水泥大道，没有汽车会有它们么，没有汽车的年代这里曾是一片养眼的田野。以前去亲戚家，可以慢慢地沿着田埂走，走得远时，可以在路廊中歇歇，喝上一碗免费的茶水，走得更远时，则有鸡犬相闻的客栈可以过夜。一路行去，天地和人是亲的。

    电脑：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的资讯么？“知识”真的是越多越好么？这些都是值得怀疑的。古人所知甚少，但写的东西却广阔无边，比如我们今天写不出“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样的句子，也体会不到这样的意境。我们企图用点击鼠标来代替攀登，希望看到更多心仪的风景，但结果呢？

    房子：现在的水泥房子无疑是一种自我囚禁，再加上空调，就彻底与自然隔绝了。以前那怕是草棚或者木板房子，它们是能呼吸的，日月与山川的信息能通过它们的毛孔到达我们的身体。那时我们是春夏秋冬里的人，而眼下，我们只剩下了一个季节。

    …………

    当然，我想舍弃的远不止这些常见之物。

    这些“新事物”太多，不再列举，而且只谈其不足，有想回到原始社会的嫌疑。还是说说眼下的美好。

    刚才说到中秋佳节，我希望能“舍”，然而却意外地得到了许多美好的礼物。

    第一桩便是这好天气了。

    《好天气谁给题名》是仙枝写的，仙枝和天心、天文有幸遇到来台湾讲学的胡兰成先生，这本书即是此段机缘结出的果。看她题在书上的字，与胡先生不但形似，甚至有几分神似了。书中的印刷字体非常细小，这是我看过的字最小的台湾版书本，不过倒是和她精致的文字感觉恰好相合。书名和她的名字都是胡先生赐予的，她在序言中说，她后来的生命都是胡先生赐予的。

    好天气总是要和好人相遇。

    第二桩是杨平道兄给我寄来的《家谱》，这是一部长达四个半小时的纪录片杰作，他亲自把一块泡沫挖开了一个洞，将六张光盘藏在里面，藏得不偏不倚，看这手功夫，就知道他拍纪录片时的水准了。

    第三桩是我的同门师兄从南京寄来了他和妻子王晶的片子《街口》，这个片子本来早就拍出了，我一直想先睹为快，但因为王晶一直想改得更好点，便把我这个亲密朋友给搁下了。

    这两个片子都没有公开发行的可能，却是我最近很想看的片子，所以得隆重一点，打算先在学校里贴个通告，招募一些人来一起看。《街口》是故事片，虽然有两个多小时，坚持到最后应该没什么问题。但看《家谱》，真是个考验。据说王兵的《铁西区》在国外放映时，坚持到最后的只剩下三个人。

    拍摄这种纪录片，既无钱可赚，也几乎很少人有耐心来看完它。那么是什么原因支撑作者拍摄并剪辑出这种需要一年乃至数年才能完成的片子呢？我想是那种赤脚走在田埂上的感觉——脚底下有柔软而散发新鲜气息的青草，耳边有虫子的细语，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才觉得没有被世界遗弃。

    自由行走于天地万物之间，这才是古今最美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