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种菜小记

□ 津  渡

    库房背后有片空地，看在眼里，觉着可惜。于是借来洋锹和铁锄，鼓捣半天，也就辟出一块菜地。菜地不大，长七步，宽二步一跬，寻思着也够了。

    我这人向来疏懒，想做诗，又懒于读书思考，偶尔弄点小散文塞责，终究还是浪费光阴。有朋友叫我素性放下，不如且玩去。开心网上流行种菜、偷菜的游戏，同学们个个身手敏捷，每有斩获，这些我玩不来，只好老老实实，磨得手指破皮，才忝为这一分半地的地主。

    菜籽是从朱淑真故居前的小摊上买来的，五月晚的苏州青、上海白。上次去路仲，朱家门前门后，连阶前的院子都被民工开拓成菜畦，青菜萝卜长势喜人，绿油油，水灵灵，个个都似朱家女，看得我也眼热心动，赶紧买来几袋。

    菜籽种下，浇了水，就开始一天天地巴望。等不及了，心尖吊到嗓子眼，小心翼翼地揭开铺在上面的稻草来看，恨不得它们霎时就在我眼睛里生根发芽。偶尔，远远见来了人，怪不好意思，迅速溜过墙角，跳到大路上，手心里捏把汗，那个难为情的劲，倒像是偷儿防着被捉一样。

    到底不负所望，还是生出了叶芽，小丫丫们一个个神气活现。可惜的是，苦差使也跟着来了，可怜的地主秃顶大肚子，连着几个周日都在地里猫着，顶大太阳拔草。然后，是等着它们长得大些，狠下心来间菜，每天下班后，猴着个腰，把那些蔫黄弱小的拔除，精心培育壮苗。不管如何，那些天一个人兢兢业业，讨得十分辛苦，但看着日渐茁壮的幼苗，欣喜与期望却是充盈在胸。移苗那天，母亲也过来了。替我栽，也替她栽。我本意将这育好的幼苗全部栽满一地，母亲却私自夹带了莴苣、卷心菜苗来，她栽得飞快，不由分说先占去半片地。然后，风卷一般，绕着地转一圈，插上了洋葱。至于我余下的幼苗，她老人家一把拢起，听说拿回家去一锅清水煮掉。

    打这之后，这地头就改了姓。母亲正式掌权，施肥，除草，反正料理全是她的事。化肥她自是不许撒的，在我的严重抗议之下，才没有搞得粪汁满地。她有办法，下的是食堂里溽烂的豆渣。到了晚上浇水，则成了孩子的专利。画完画，画笔洗在桶子里的颜料水，孩子天黑前提来浇菜，她理直气壮，确信长出来的菜、开出来的花，一定会五颜六色，五彩缤纷。连母亲都拿这个刺头没法，我哪敢唧声。

    再后来，翻了年，我连进菜地的权利也被禁止，她们的理由简单，我脚大，会踩坏苗，踏结地，我只能站在地头边上做个巡视员，弄得兴味也无。人家在开心网上种菜，不光拥有产权，多少还能收点，我种到后头居然连土地证也活脱丢掉。开年的工作也忙，索性不去也罢。

    不觉就进了五月头，忽一日，母亲吆喝着叫我和孩子带了筐子去收洋葱。我才猛然记起这档子事，急冲冲跑去菜地，光景跃如，恍惚又到了路中的朱家门前，一地的苏州青翡翠欲滴。我转而问起莴苣和卷心菜，母亲本来笑吟吟的，突然把脸一沉：你天天吃的不是么？害得我又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