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家有老娘

□ 潘丽仙

    娘老了，身体开始有些衰弱。虽不至于蹒跚踉跄，步子确是缓而小了。可勤劳人的脾性却不肯因此改变些许。大雪纷飞的冬天，喜欢早睡早起的老娘怎么也贪恋不了那张熟悉的老床，每当听到第一声公鸡打鸣时便匆匆穿衣下床。我们都心疼老娘，劝她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别起得那么早，小心冻坏了身子。可娘再三强调，已经习以为常了，让她坐着躺着反而别扭。前段时间，村里很多人都在忙来料加工的活儿，娘也想试试，可年老体弱让娘对以前得心应手的活计无能为力，娘就一个劲地摇头：“你说，咋就不行了呢？”娘说这话时眼里显得很沮丧。“不能老跟几十年前相比呀，七八十岁的人了，能走能动，手脚灵活自如，这已经很不错了嘛。”“你说的也是，可一见全村人都在忙，我也空闲不住呀！”娘笑了笑，絮絮叨叨地说。

     哎，娘眼里什么时候没有活儿呢？

    娘出生寒门，三岁丧父，七岁时不得不放弃心爱的书包，帮外婆撑起一片天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此话一点不假。十来岁的孩子，本应该在校好好念书，可娘不但没书读，还要帮外婆拔猪草、洗衣服，照顾年幼的弟弟，精心料理患小儿麻痹症的姐姐。每天忙忙碌碌，累得喘不过气儿。后来嫁给了当老师的父亲，婚后三天，父亲便匆匆忙忙赶往学校上课，把整个家交给娘料理。娘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她除了烧饭洗衣、砍柴种菜、养猪喂鸡，晚上还要在15瓦微弱的灯光下飞针走线。为了侍奉年迈的公婆，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人，为了培养我们三姐妹长大成才，娘辛辛苦苦无怨无悔地操劳了一生。她用一根坚实的扁担春挑肥夏挑粮秋挑棉来冬挑泥，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担起了整个家庭的责任，我们一大家子人之所以个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都是靠了娘悉心的照料，依仗了娘那双力可拔山、巧能绣花的手！

    “穷家难当哟！”忆起往事，娘舒缓的语调如同那些穷日子般悠长。据说爷爷的爷爷曾是富家子弟，家有良田上百亩，光是长工就有3个，短工更是不计其数。可因为管理不善再加上天时地利以及形势等因素，到了爷爷这一代，家道没落，一贫如洗。后来通过媒妁之言，认识了奶奶。奶奶虽然长得眉清目秀，但因为从小裹小脚，“三寸金莲”给她带来了生活上的极大不便，因此很多本由奶奶操劳的家务事也随之由娘代劳了。奶奶60岁那年突然双目失明、卧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因此，侍候奶奶的重担便落在了娘的身上，一日三餐、送茶、喂饭、换衣、清洗等。夏天，为奶奶摇扇驱蚊，洗澡搓背；冬天送火炉添暖，精心梳理老人的头发。天气晴朗时，一大早就把奶奶扶到屋外晒太阳。村里人常说我娘对待我奶奶就像亲生女儿对待亲娘一般。这话说得的确在理，年老体衰又失明的奶奶，因为行动不便，终日卧床度日，自然孤单寂寞，时间一长就有了烦躁不安的情绪，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唠叨不休，甚至平白无故骂人，可娘从不跟她计较，还常常语重心长地劝慰我们：“家有一老是一宝，能成为一家人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我们都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就这样，星移斗转，娘无怨无悔地为整个家庭操劳了一生。35年后的娘忙成了已是四世同堂的曾祖母，依旧是撂了耙子摸扫把，丢了铁铲拿针线，不存半点儿享受的心思。蓦然间，看到娘的背已微微的弯曲，光洁的额头爬满了皱纹，满头的黑发不知何时已成了银丝……娘啊，偶尔读到您不经意间的落寞，布满厚茧粗糙的双手，我们才知道，在岁月无情的侵蚀中，在我们繁忙而琐碎的日子里，我们忽略了为之操劳一生的娘。于是马上付诸行动，每逢回家总愿多带点儿吃的给娘，却大都在“瞎花钱，娘又不是吃不下饭”之后，被娘拿给小辈们或遗忘在角落里坏掉。临走却怎么也拗不过娘无限的牵挂与呵护。“这是娘亲手缝制的棉鞋，又舒适又暖和，给畅畅冬天暖脚很合适。”“这几斤菜油是自家种的油菜籽加工的，又香又无害，放心地吃吧。”“娘自个儿绑的笤帚，结实着呢，比商店买的要耐用”……

    大包小包地载回来，母爱就像空气一样装满了整个房间，荡漾在角角落落里。于是，每个日子都熨帖，都幸福。

   有娘真好，长多大了都是娘臂弯里的宝贝儿，有娘的孩子心情都透彻、清朗、心安，从不恐惧和绝望，因为娘是孩儿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