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南方有嘉木(之三)
□安 七
其实安莠在她7岁那年就已经死了,所有的人都以为被河水冲走的是安芜。因为他们眼前的这个孩子那么安静,他们没有办法想象安芜安静的时候是怎样的一个孩子。他们开始自作主张地怀念那个张扬的孩子,她是那么锋芒毕露,那么率真,直指人心地尖锐。只有嘉木和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他没有说,于是这个秘密一直保存到现在,埋藏在心里最阴暗的角落,生根发芽,直到开出一朵白色娇艳的花朵,散发出热烈浓郁的香味,让人无法抗拒。于是沉沦深陷,受到煎熬,无从解脱。
在我来不及等嘉木给我戴上一枚草编的戒指的时候,在我来不及等待嘉木开口说爱的时候,在我还未完成与嘉木唯一的一场婚礼的时候,安莠就这样彻底地从我们的游戏里隐退,她用这样残忍绝情的方式,来惩罚我们的背叛。我从来都没有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方法让我们永远铭记,后悔终生。
当我路过那些记忆的时候,依然可以保持这样安静如水的心情,这样的淡定让我自己感到惊讶。当我习惯这样的淡定,像一尾灰色平乏的鱼一样,游走在这座城市的缝隙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落在身上。这座钢筋水泥混合的森林里没有栀子花的香味,那种清甜浓郁的味道,那种纠缠了我大半个生命萦绕不去的味道,这里没有。让我想念小河边的栀子花。故人已去,它们是否还在极致绽放,是否依然隐忍着抹不去的忧伤。汽车释放的尾气和扬起的灰尘,让我产生幻觉,迷失自己。我没有找到我要的答案,也许是我,已经在冥冥之中与它擦肩而过。像两列呼啸的火车,向各自向往的方向,绝然而去。
答案对于一个不知所终的人来说,已经没有先前那么重要了。我终于发现没有他的这座城市,原来是空的。
7年以后,安芜带着安莠的面具,出差来到嘉木的城市。嘉木正在教堂举行婚礼,身边站着一个可以让他安静停驻的女子,笑靥如花。
安芜一个人路过教堂的门外,听到远处传来的圣歌,突然感到莫名的忧伤。
那朵白色的栀子已经在她心底开出一朵奇异的花,凝成抹不开的伤痂。
栀子花开,离群索居,栖水而生,孤芳自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