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夏威夷少年

□ 巴 赫

    我们身在夏威夷，这个在太平洋中心，距离每一片大陆都几乎一样遥远的地方，当然会有与每一片大陆都不一样的景色。假若天气刚刚好，月亮也刚刚好，就可以看见“月虹”，有些人单只为了“月虹”去夏威夷，有些人在夏威夷度过一生也未必有缘一睹。但这竟不是一个关于月下彩虹的故事。

    少年住在电影院里，当然也在这里工作，担任放映助理的他讷讷地看着电影胶片怎样被放入放映机，听着白胡子西方人怎样述说人生也应该犹如胶片一样放松的教诲。小镇很小，游客也少，影院常常四座无人，寂寥地在影院里看着老电影，像极了寂寥地躲在岛屿上度过的人生。但并不是人老了就一定要讨人厌，并不是所有的长辈都只会唠叨与责怪的。

    “光一，你多大了？”

    “87岁。”

    87岁的光一缠着里奥要那种日本杂志，一定要日本的，因为只有日本的，才能让他兴奋。

    “你还没看够？”问话还没有结束，“不够。”这一句语气坚定不容协商，而且也视乎包含了充分确定理由的答语就已冲口而出。光一看不懂胸前“同性爱”的三个汉字，里奥诚恳地解释道：“爱没有国界。”

    骄傲地穿着“同性爱”字样T恤的光一，显得如此倔强而可笑。直到光一得到“日本杂志”的第二天（也许因为兴奋过度？）离开人世之后，观众才得知他一个人照料卧病在床的妻子许多年。光一的内心有多少辛酸与忍耐，终于在葬礼上的长镜头里一点点地蔓延释放开来。

    “夏威夷和夏威夷岛完全不一样！”扮演少年前任女友的苍井优抱怨道。只可惜，苍井优——这个在岩井俊二的电影中如此鲜如蓓蕾的名优——在此片中只是一个入场的铺垫。在她坐在屋檐下吃零食的百无聊赖的时光中，本片的精彩人物比婆婆（倍赏千惠子）精彩而无声地出场了。

    曾与高仓健一起饰演《幸福的黄手帕》与《远山的呼唤》的倍赏千惠子丢开年青时代的坚毅温柔，在此片中做起各色的恶作剧来，让人忍俊不禁。

    当比婆婆开始给里奥做饭，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开始像一家人一样生活，比婆婆却像是重拾昔日恋情一般变得可爱而温柔，小女生特有的温柔别致，一点点在比婆婆满是皱纹的眉宇间舒展出来。里奥每天吃着可口的“要人命”的美味，拍下美食的照片，生活也一日日改变。这一切让人暖暖的慢节奏，等到里奥结识玛莱亚（长谷川润）之后，却乱了步子。

    我知道你可以诱惑我，我知道你有怎样的微笑，我知道你上楼梯时摇动的臀部的温润，我知道你满是喜悦地扶上栏杆时自己会如此心跳，我也想象你沉迷在爱情中的调皮与温柔。而这一切又是短暂的，正像我所预料的那样。比婆婆不知道是出于原始的嫉妒还是回复了恶作剧的心态，让玛莱亚吃入导致她过敏的花生。恋人分了手，比婆婆也缘此失明。

    伤感还没有浓烈到窒息，却又随着病床上比婆婆的一句玩笑，变得淡薄起来。此后只余下现实与温情，生活一样慢悠悠地从指间滑过。

    市桥织江担任的摄影工作平实而细腻，看起来不像是在取景，而只是让一处处的景致从摄影机前慢慢流过，这些流过的无序的场景，这些长镜头下的旁白，讲述的不是一个故事，而是我们对honokaa岛上可爱的人们的喜爱。这样的喜爱，让我们在平静中即可理解人们各自的酸楚，体谅他们偶然间犯下的过错，铭记恋人常怀有的沉默，它清淡如水，纯然一色。

    我们的岛上没有椰汁美女日光浴，我们也许一生不见“月虹”一次，但你可以坐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吃着“要人命”的比婆婆甜甜圈，也可以和我一样伸出拇指与小指，像在空中摇响铃铛一样，欢迎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