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醒来酒坛已老
□陈剑冰
冬日暖,和风睡在热烘箱里,与冷光阴对峙,这便是戏剧!
前与柯平、邹汉明、津渡有约,去嘉兴及海盐走走,可于某个墙角落头,题张三李四到此一游,这便是诗歌史了!
火车票难买,快客站太远,面包车在物理运动下产生化学变化,人类笨拙的身体还原为简单的几何体,外星人又能怎么样,只要线条愿意变魔术,一切皆有可能成游戏。黄金分割线、万有定律、时间简史,诸如此类,都是神马酒坛?唉,那便是生活!
辗转至汉明新宅,他在九楼窗口喊“9”,我误听成“5”,兄台这是可上九天揽月呀,而书房名为暖水轩,空调都可省却暖气了。
日久不见的暖水轩主蓄了须,得了游泳头名,完成了《桐乡影记》,精气神甚好,正与柯教授讨论语儿溪,我还以为要喝一壶女儿红呢。语儿溪者,据说出自西施之子一岁能语。不管此溪可否养育神童,“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的意境已有了。
四下里打量,暖水轩那张实木书桌令我羡甚!坐在这样的桌前,没有理由不写好文章,日后花点银子,我也打一张去,有没好桌大不一样。
王福基、陆明、伊甸、杨飞、于能、灯灯、简儿、徐建中,嘉兴的老中青文人,聚于一堂,大部分皆我第一次认识,当浮一大白。
几位老前辈与柯老师畅谈,以嘉兴文坛掌故佐酒,当浮一大白。
两位政商界诗人,陶灵富、许春波,也中场赶来,一为中行行长,一为万事利嘉兴公司老总,二人若合称富春,则可山居图了,当浮一大白。
蒙古族人许春波半醉后拉我叙旧,说“剑冰兄,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了……”原来八年前我刚到杭州,在招聘会上向万事利投过简历,那时他是万事利总部的人事经理。哦,我却忘了问他为何不叫乌兰春波、腾格春波?不然又当浮一大白。
简儿说,我的音容酷似其校长,世上相像的人有形似与神似,不知我与校长属哪一类?有机会见了校长再浮一大白。
老伊说,他写诗都是在南湖边写的。好湖水,好诗句,怎能不浮一大白呢!
次日到海盐津渡处,见到他,想及“金陵津渡小山楼”这句唐诗,今人古意也!
汉明同诗刊编辑唐力,给津渡单位的枫林社讲座,社员均为秦山核电员工,目光起处,发动了核电,一定会把台上的诗人照得通明,而黑暗的部分,即是诗,即是诗的寂寞。
老柯与我,趁他们讲课之际,由津渡二弟陪去看了海堤、绮园、天宁寺,还有海滨公园工地。一堤一园一寺,或可代表海盐文明,寂寞赋予它们存在,所以我们看的不是景观,看的是寂寞。
古海盐源于秦皇,至今或为岛礁,或为鱼鳖,或许古城犹存海底,已难以考证,但寂寞之海知晓一切,交于潮汐独白,叹曰:故国神游……
苏野、藏北自苏州来。
陈星光、刘晓萍、夏春花自上海来。
会聚了本地的朱逸平、李平、王净、捕马、十月等。
众人至海盐之地品诗的咸味,咸否咸否?向海潮取盐,向波澜取自由,正是诗人所为。若干年前,贩私盐是要杀头的,估计诗盐与私盐无异,所以写诗的与卖盐的本是同行。
我不卖盐久矣,我卖海水,且同臧苏二人开玩笑:臧北不从藏北来,苏野一点也不野。
而主人津渡是酒仙,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酒杯在手,笑谈诗事,不放倒几班人从不启航。他说:我四兄弟,名为启航、启明、启程、启迪。这当然与酒无关,不过他海量到了马甲也叫九壶酒、水箱人家,于是吾等醉卧沙场,君莫笑啊!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饮茶时,听几个美髯公讲蓄须。
新晋美髯公一百个秋天汉明兄讲:“报社领导问我,为何留了胡须?我答,女人养宠物,好牵出来遛遛,我是把胡须当宠物养。”
资深美髯公不可不戒柯平兄反驳:“男人蓄须,在古人那儿,是有关政治文明的尊严象征,怎么好当宠物!”
未来美髯公九壶酒津渡兄摸摸初长的微髯,在思考中。
而上次回家,与另一位诗人美髯公江一郎饮酒,见其长须黑白夹杂,他言:“胡须都白了,那个××想法都没了……”
年轻时候我也想做了美髯公,再跑去藏北草原放牧牦牛。长须、西藏、牧牛,为何成为一个愿望统一体?大概与广阔的寂寥有关。
第三日清晨,驱车到澉浦吃羊肉喝羊汤。
浓郁的羊骚气胜似法国香水的叫卖声,与“伦敦的叫卖声”又是两回事。
写《素食者言》的柯大侠,抒发“荤食者言”:真是美味啊!唯我与刘诗人晓萍,不受羊大即美的诱惑,叫了两碗雪菜素面。
羊肉早餐后,一干人去镇里遛达,破败中的寂静与喧闹,乃社会主义乡村特色的景象之一,这里的自由,是挂羊头不卖狗肉,是胭脂湖变成了臭水潭。
著述《搜神记》的中国小说鼻祖干宝,南戏“海盐腔”的创始人杨梓,都出于此地。
然而马可·波罗记载的元朝大港澉浦,《金瓶梅词话》中西门府内听海盐子弟唱戏,我们都见不到了。
朱逸平领老柯与我去看长山闸。
长山河、长山桥、长山闸,都以倚旁的长山为名,这座形似卧龙的青山已被拦腰截断,恐怕不久就要被踏平了。
逸平讲,他们常到这儿登山、看鸟,失去这座山,不知日后会怎么样?
哦,对待自然与古迹,中国的政府行为绝对脑残,不由让人吁叹:海盐自宫,长山不再,澉浦古风,剩下羊肉。
想当年,开挖长山河时,恰是1976,没吃过澉浦羊肉的天朝三巨头拜拜了,化悲痛为力量是国人传统,但当时此地的热火朝天,又是一种莫名亢奋的历史细节。
在绮园,鲤鱼池边喝茶观鱼,听柯平讲诗坛趣事:
话说当年某诗人,为求发表,投诗歌某刊编辑所好,在名字上男扮女妆,还寄了妹妹的美人照,于是刊发通过,编辑也立马杀过来,要见这位“美女”诗人,诗人只好李代桃僵,搬出妹妹,中途妹妹借故离去,请哥哥接待,如此这般的转折应对,方解了编辑的杀手锏。
皆因昔年没有网络,唯有见照行事,丑不发,一般小发,美全发,但马上就杀过去了。恰有诗刊唐力在,也听得好奇,纯旧闻的故事,与纯故事的新闻,真是小说的好材料。
刘晓萍也言及,浙江那个抄袭出名的女作家,抄了孙甘露,还寄给他看,不知是忘了抄自谁人,还是向孙示意“我抄你,没商量!”
嘿嘿,文坛这只破坛子,破而不倒,坛子里泡的是否咸菜?
想起04年夏也在此池畔喝过茶,我还写了诗,中有这几行:
“池里的大鱼叫大师,小鱼叫未来大师∕小的成群,大的独行∥小池不容大物∕胸中不容石头、水泊、园子,它容了一口气周身通达”。
转眼六年光阴翻过去了,快得像坐动车。光阴是狗,狗是忠臣,忠臣是历史,历史是谎言,谎言是美貌,美貌是鱼,鱼是情色,情色是苍井空,苍井空是光阴。唉,浮云,一切都是浮云,借星光兄诗《浮生》名,又可说,一切都是浮生!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大醉,且录本人打油一首在此:
小虫夜半惊叫,人生无处遁逃。
饮酒利落好快刀,无声醉死罢了。
七八年糊涂人,两三生囫囵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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