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姚黄魏紫（之一）

□安   七

    关于洛阳牡丹有这样一个传说：有一年冬天，武则天心血来潮要赏花，于是诏令后苑百花一夜之内全部开放，—— 

    “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次日凌晨，百花齐放，独有牡丹严守花信，不违时令，抗旨不发。武则天大怒，把它赶出长安城，贬逐洛阳。牡丹一到洛阳，居然竞相怒放。女王心怀嫉妒，下令火烧，结果火虽烧焦了枝干，花朵却更为夺目。 

    牡丹从此冠为花王。

    姚黄魏紫是宋代洛阳两种著名的牡丹品种。姚黄，千叶黄花牡丹；魏紫，千叶肉红牡丹。两者合璧，堪称花中极品。

    我看着她一天一天长大，内心无比恐惧，我看到另一个自己，乖戾，暴躁，任性，固执，而且放肆。却无法阻止，没有办法。我不害怕别人伤害她，她是那么勇敢坚强，像牛角刀一样尖锐锋利，我只是害怕她自己伤害自己，她的任性乖戾下面是对这个世界的极端厌恶和不信任。我将要亲眼看着她孤军奋战直至伤痕累累，却无能为力。我没有办法改变这样的状态，我感到很悲伤，特别特别的悲伤。我该怎么办？

    直到木叶遇到堇瑟。我并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好起来的，从一般的同学到如漆如胶的过程似乎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像春风轻拂大地漫山的桃花在一夜之间轩然开放。当我发现木叶开始长时间地一个人趴在房间温暖的床上安静地看书安静地写作业，一个人在客厅干净的地板上安静地咬苹果安静地看电视，一个人在阳台高高的栏杆上安静地喝水安静地看天，这个时候我才感受到她内心的变化，细腻微弱而且柔软。她不再是那个乖戾，暴躁，任性，固执，而且放肆，每天让我担心害怕的孩子了。她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嬉戏，一起闯祸，一起思考，一起快乐，一起忧伤，好得像一个人。但是她从来没有把她的小伙伴正式介绍给我。以致于我没有机会正式认识堇瑟，我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孩子。我所了解的就是那个孩子每天早上很早很早，早得晨雾还没有散尽，她就在巷子口等待，然后木叶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饭，背上书包，飞奔出去。这个时候，我能够感受到这就是我所希望的，我喜欢看到的一个健康快乐，有着很单纯很干净思想的孩子。

    在木叶12岁生日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这个让木叶快乐的孩子。她有着木叶一样清澈干净的笑，明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排很整齐白净的牙齿，这是木叶所没有。因为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是一只小病猫，每天生病然后不停地吃药。那些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药，把她原本很漂亮的牙齿侵害成现在这样，参差不齐而且很黄，像正在腐烂的苹果。木叶一定很羡慕她那样漂亮的牙齿，她是个让人羡慕的孩子，那么干净那么漂亮，像山涧的清泉一样清新迷人。在我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也无法抑制地羡慕她，羡慕我的孩子最要好的朋友。她带着一丝羞涩和拘谨来到我面前，她叫我阿姨。然后我就笑了，我看到她怀里藏着的小猫，黑色很幼小，小得眼睛都还没有睁开。那么小堇瑟就把它从妈妈身边抱走，送给木叶。那么匆忙不舍，却又迫不及待。这个小小的孩子，让我心里隐隐痛了一下。木叶仰起小小的头，用迫切而且期望的眼睛看着我，妈妈，可以吗？我看着我眼前瘦小的女孩子和她怀里的猫，一直在笑，无比安静地笑，温柔如水，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我立刻就听到木叶像小鸟一样雀跃的声音，我喜欢极了，妈妈，谢谢你，妈妈！她跳上来在我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响亮而且激动，甚至可以听到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坚韧有力的撞击，刺痛了我的耳膜。我侧着头看着前面的堇瑟笑，谢谢你堇瑟。她抱着猫安静地看着我，安静地笑，一动不动。看上去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

    从那以后，木叶每天放学都跟堇瑟一起回家，两个孩子钻进小房间里叽叽呱呱，半天不肯出来，谁叫都不应。逗一会儿猫，再做作业。有时候会因为一道题产生争执，但从来不吵架。等到路灯亮起的时候，堇瑟才拎着她的小书包来向我道别，总是轻轻地走到我身边，轻轻地说，阿姨，我回去了。我会停下正在做的事情，看着她一样安静地笑，路上小心，快点回家。她总是很乖巧地点点头，一转身像小鸟一样跑了。不论多晚，堇瑟从来没有留下来吃过饭，她不肯。我看着她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在慢慢融化，我看着她，像看着另一个女儿，一样的心疼和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