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

没有田的农民

□张   乎

    我们村现在都没有田了，田都被奶牛场老板承包去种奶牛饲料了。奶牛场老板把田承包去以后，把原来一小块一小块的田全部并成一丘一丘的大田，一大片一大片地种玉米，玉米杆拿去喂奶牛，玉米棒拿去卖。玉米卖了以后，就种油冬菜，油冬菜收完了以后就种三月青、高脚白、包心菜。我们村里的妇女全都到菜地里去割菜，5块钱一担，自己挑到奶牛场里去。

    九松的妈七十七岁了，还到奶牛场去割菜。奶牛场老板说，你这个老太婆，走路走东走西都弄不灵清了，还要来割菜，万一趴在地上起不来了，还不害死我们。不让她割。这个老太婆可怜死了，一个劲地求牛场老板让她割，说她一点钱都没有，连买盐的钱都没有了，她尽管没力气，能割多少算多少，一天就算赚一块钱也是一块钱。牛场老板就让她割了，割好了她挑不动，别人就帮着她挑一点，我有时也会帮她挑几担。但是只能偷偷摸摸挑，让她媳妇看见了，不被骂死才怪。

    你伯伯也在奶牛场里干活，他不割菜，他在牛场里清粪，工资比我们要高，一天可以挣四十块钱。

    你伯伯有时也会帮九松妈挑菜，他去挑九松媳妇就不敢骂了。九松媳妇别人都不怕就怕你伯伯。

    我们全村人的田都给奶牛场包去，但还有七户人家留了一部分自留地，你伯伯和我们家都是，每户还留了三亩地。后来我们这几亩地都集中到一块，就在下叶垅那块烂田里，脚一踩下去就噗噗响的，割稻机都开不进去。当时村里人说，算了，这么差的田，包给人家算了。但伯伯和我们都不肯，种田人家没有地，一年到头给人打工，像什么样子，想种点糯米做点酒都不行，还要到粮站去买，你爸说：种田人家去买米，还不被人家笑死！

    村里的人没有田了，就都去打工。年轻一点四五十岁的都到厂里去，六十岁以上厂里不要的都到奶牛场梨园樟树老板茶叶老板那儿打工。村里年轻人都看不见，二三十岁的都到城里打工去了。我今年六十二，在梨园打工时还算年轻的，其他人差不多都比我大，只有一个建林老婆，比我年轻一点，她大概跟你一样大，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力气大得吓人，有一次她挑着一担谷，路上看到一棵树倒在那儿，顺手就把那棵树也拖回来了。你去看看，那棵树现在还堆在她门前，这么大，别人都说，比猪八戒力气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