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赟的甲壳虫影视“窝藏”在一座居民楼里，他手下的影视后期制作团队，不能说是中国顶尖水准，但起码也挤身一流行列。“好的团队，只有几个骨干经年不变，他们是大脑。其他人员随时可以更换。”王旭赟说，十年工夫，再加上一点运气，他已经成了港台电视剧后期制作的热门人选，经常是“包干到户”。最近，由高先明导演、土豆网“橙色盒子”计划第二部自制剧《乌托邦办公室》，后期制作就落在他手上。我们见到他时，他正在忙活，“特效，等于实现了乌托邦的一部分”。他在南京还有一家工作室，在上海有个影视后期制作点，原本想关掉金华的工作室，直接流入南京，但他有一个心结难以解开。“明明是金华培养出来的苗子，最后都移栽到外面去了，为什么不能在金华好好生长呢？”说起来，金华什么都不缺，但又缺点什么。“缺的就是一种让大家扎下根来，一起拍片的氛围，尽管我们什么样的人才都不缺。”与他相熟稔的金华影视制作人都身有同感。

    从物理系出来的特效、剪辑师

    没人会想到做影视后期制作如此出色的王旭赟，竟是物理系出身。在校期间，他一直担任浙师大广播台驻台台长，对传媒的兴趣日渐浓厚，开始琢磨三维动画，甚至给当时的一些影楼做起了动画制作的“参谋”。1997年毕业以后，他没有回宁波老家，在外“漂流”了一段日子，去过杭州的影视公司，后来进了钱江频道，做起非编网络（即非线性编辑系统网络，就是由非线编辑系统组成的网络，这样可以在网络状态下实现非线编辑，可以达到服务便捷、节约资源的目的），由于他不仅精通硬件维护，而且还能进行“软件处理”，成了“跨专业人才”，因此，很受钱江频道重用。这使王旭赟最早觉察到知识的交叉可以获得更广阔的创作空间。王旭赟说：“比如专业渠道出来的人才，他们在专业领域够得上90分，我大概只有60分，其他30分，我可以跨专业获得。”这也是他制作的专题片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总有新鲜的东西，存在另一个视角。

    但王旭赟有他自己的“乡愁”，他开始怀念在金华“阳光灿烂的日子”。没想到，一回到金华，他仍旧做起了非编网络，这回落脚在金华电视台，和陈敏南等电视人打成一片，成了至交好友。“我的事业基础都是在这个时候打下来的。”王旭赟说。

    2000年，影视制作中的特效处理在大陆还显得是个技术难度挺高的活计，赖水清导演的《风云·雄霸天下》，片中有许多打斗场面需要特效处理，在四川乐山大佛拍摄完毕之后，让一家影视公司进行后期特效处理，两个多月，一个镜头都没有完成。凑巧的是，王旭赟当时出来创业，专门从事影视后期制作。一个朋友把这个活儿交托给他，他花了两个星期，把人家积累下来的两个月的活儿，全部处理完毕。除了火麒麟是台湾影视特效团队先期制作好的，后来的剑气、气波等一应特效，大半都是王旭赟的杰作。这让港台导演对大陆的影视后期制作水平刮目相看。“影视制作有‘一条家法’，节约成本，达到效果，能在本土消化，何必送往外地？” 王旭赟说，何况当时磁带类的物品，要想送回台湾进行特效处理，手续还特别麻烦，还得转道香港才能运回去。因此，港台导演也特别期待大陆影视制作团队的成熟，互惠互利，市场才会更通畅。

    从此，王旭赟接下来的活计，多半都是港台电视剧的后期制作。王旭赟说：“这也是我的运气。当时大陆的影视制作团队跟港台的团队在沟通上存在语言困难，他们说的‘软切’和我们对‘软切’的理解存在偏差。但通过英语沟通，则不存在这样的偏差。我是占了一点便宜，开始和赖水清导演合作，从此‘赖’上他了。”

    在一个限度中完成最大满意度

    作为剪辑师，王旭赟有很大的抱负。在他看来，剪辑师大致上有三类：一类是普通剪辑师，完全按照导演的意思剪辑。一类是素有“第二导演”之称的剪辑师，既有自己的想法，又不偏离导演的意思。最后一类则是天才剪辑师，能够改弦更张，让整个故事换一种说法，这就是为什么电影会有导演剪切版，因为经剪辑师之手出来的作品，有时跟导演的想法完全两样。“好的剪辑师，在一个限度之中，达到最大的满意度。它和根雕很像，既保持根的天然状态，又获得人工状态下的极致。这也是根雕比木雕要难的地方。” 王旭赟说，带着镣铐跳舞，比自由舞更能见出舞者的天才所在。

    做影视行业这一块的人，无论是剪辑师、特效师、摄像师，他们都想有一天能够成为导演。作为剪辑师的王旭赟自然也不例外。他笑称自己是“逆流而上”，对素材要非常熟悉，12级电视剧，一般有上万分钟的素材，武打、神话类的电视剧，更是成倍增长。从中要剪出一部精彩的电视剧，可以见出剪辑师的功底。

    最让王旭赟受益匪浅的是，他在与港台电视剧导演合作时，经常提供自己的建议作为参考。在他看来，“赚钱是一回事，感兴趣是另一回事”，以致他后来在帮朋友拍各类电视宣传片，经常会自己出去补拍一些镜头，作为补充。王旭赟说：“要么不做，做了就是自己的事情。”最让他羡慕的是，国外的影视制作人，他们拍完片子，经常聚在一起，哪天心情好，大家凑在一块，出去拍拍短片，“就像《阿凡达》这样的片子，之前都有一个小样，作为大规模制作的模本，这种东西不可能一蹴而就，全靠平时积累。”王旭赟说，“越大众越好，这在大城市已经成为共识的东西，在金华恰恰刚刚起步，这正是我们目前在做的、准备一直做下去的。”

    金华是个“影视来料加工厂”

    就影视制作而言，王旭赟对金华的现状有些不满，甚至调侃金华哪天要是把“历史文化名城”前面的“历史”两字摘掉就好了。一座城市的文化活力，在于新兴文化，而不是历史文化。历史文化只是酒基，不是酒。芬芳的酒还是需要新兴之物才有酒劲。

    “譬如一部片子在北京制作，一栋居民楼就能满足所有需求。导演觉得音效得再做一下，楼上就有做音效的；导演觉得再调一下色，楼下就有；导演觉得片子可以了，得找人审批，五楼就有；导演要翻几盘带子，地下室就有。一条龙服务，干净利落。”王旭赟说，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导演甚至只要带一个剧本过去，立刻开拍，其他事情一概不用操心，“这就是氛围”。

    “金华最让人尴尬的地方，就是帮别人做。譬如他是这个剧组里的摄像师，你是那个剧组里的编剧等等。人才散落在人家的地盘，流动在别人的营房。”王旭赟说。金华等于一个影视制作“来料加工”厂，素材送过来加工一下又出去了。作为新文化人的各类影视制作人才，如同墙缝里的草，大家挤一挤，生存下去。“元素都有，但缺少土壤，要想长得更好，起码也得有个培养基吧。”

    现在能够买得起家庭DV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更专业的摄像器材，也会采购回家。买回来，只是偶尔拍一下，很快就尘封起来，这是新文化在大众层面上的“缺席”。文化如同一个金字塔的顶尖，必须有大众文化作为基底，才能够烘托出作为尖端的文化，它的价值所在。大都市都力推大众文化，其实在为尖端文化培养一个基础。“义乌有小商品，浦江有水晶，永康有小五金，那么作为市区的金华有什么，它有的是文化底蕴，一旦与新文化结合在一起，发酵成形，必然会有一个属于金华特色的东西浮现出来。”王旭赟说，虽然不能与北京、南京这样的城市相比，但金华可以与苏州、无锡看齐，尤其是无锡，也有影视基地，甚至建立了影视产业园区，引进各类影视制作团队驻扎下来，形成影视制作产业链。金华也有横店影视基地，横店作为一座小镇，在文化上先天不足，生活配套尚且捉襟见肘，更何况文化配套更是心力不足，“这就是金华的机会，金华可以做横店做不到的事情，‘金华——横店’模式，完全可以媲美无锡模式。” 王旭赟说。只要金字塔的底座牢固，塔尖迟早会有的。